爸爸

這件事縈繞我心頭很多天，很想記下來，但時間太少，或者該說放任腦袋放空太久吧。
初二那天是頭牙，三叔和三嬸也來家裡吃飯。爸爸難得像心情很好似的，把我和弟在他生日時送的紅酒拿出來給三叔看，後來他們開始喝洋酒，爸還難得喝醉了。

他有了糖尿病後喝酒都很節制，已很久未醉得如此愛說話了；以前他喝了酒多數直接躺下睡覺，變得多話這點倒是跟三叔很像，果然是兄弟！初時我還覺得好笑，但沒想到他會說出心裡話，我和弟對望，不知道他怎麼想，但我真的很難過，拼命忍住淚，強顏歡笑要把話題轉開。爸反覆說著同一番話，我唯有拼命想辦法讓他回房睡覺。

爸爸從以前就很重視「責任感」這回事，唸書時我們晚睡覺，他會說「還不睡，上課都沒有精神了！」其實潛台詞是「作為學生，有責任認真上課」，所以重點不是會不會累、上的課是否容易等問題。自小我便同他叨唸著想養狗，以前他會嚇我，說狗肉很好吃，但近年我再提出時，他說的是「照顧自己都做不到，還養甚麼狗！」，他要我們懂得認清和思考自己的責任。

他對於我「無責任感」的評語，是源自我答應他要做的事總是拖拖拉拉，填報稅表、交電話費、寄信......以前我覺得委屈：「我明明有在做，而且都有放在心上，為何他仍要罵我？」但開始踏入社會工作，我便明白了，無論做甚麼事都要有計劃、說做就做，不能「下巴輕輕」，這就是他想教我們的「責任感」了。

那天他喝醉了，又再提及「責任感」這個話題。還記得以前常常聽他說「我把你們養大、供你們讀書，責任就完了」、「如果不是為了你們......」這類說話，聽了總有點難過和忿忿不平：難道我們就只是責任嗎？但如今，他仍然關心我們，弟弟皮膚問題，他是最落力找方法治療、最勤力要弟抹藥的人；為了我的鼻敏感，他陪我去找中醫；我說我血氣不足會頭暈，他便煲了當歸杞子烏雞參湯給我喝......他做的遠超過他說的「責任」。長大了，我就知道他只是口硬心軟而已。他不會施壓要我們飛黃騰達，嘴裡說「我要自己賺錢買煙」，其實是不忍心給我們壓力。他總是以說笑的口氣透露他的期望，也之所以我們一直輕鬆沒壓力地成長，但當他喝醉後再說，我知道他真的熱切希望著。

他帶著醉意，笑著口說：「那幾天工作通宵，我真的很辛苦......」我很心酸，爸爸是從不輕意說辛苦的！
「那你退休呀，反正現在都已供完樓，我和弟弟都在工作了......」
「除非你們都成家了，否則你們永遠不是成人，我的責任未完！」
你要我做的事，我很想如你所願，讓你開心，但奈何現在的我還做不到。對不起。